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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楊木沉?。ㄎ澹?/h1>
18
發表時間:2023-01-11 10:49作者:陳茂森(蓬溪)

圖片


作者:陳茂森


“干杯!干!

“干!一口干!”

“滴酒一滴,罰酒三杯!”

“親不親?酒上分!愛不愛?酒上看!”

“感情深,一口呑!感情淺,慢慢舔!”

“見面半斤酒,不喝是烏龜!”

“人喝半斤酒,敢跳龍床走!”

“狗喝半斤酒,敢咬閻王的鳥頭!”

“干!酒桌子上興扯不興賴!干干!”

宴會在熱烈活躍的氣氛中進行,主人張所長的秘書頻頻向客人們舉杯敬酒。下午的談判雖有眉目,但又陷入僵局。劉木匠愿意出手那根發光的白楊,但要考慮考慮呢,于是便有了這個宴會。秘書長動用科學頭腦,設計了宴會細節,請來鎮上各路“神仙”,準備調動一切積極因素給消極的劉木匠上堂嚴肅的酒精課。套出真言,以便醉后處置,用最便宜的價錢買到最寶貴的木頭。酒過五巡,主人客人紛紛向劉木匠敬酒。

“劉師傅,祝你生意興隆,財源滾滾,干杯!”

“劉師傅,祝你早生貴子,干杯!”

.“劉師傅,祝你家庭幸福,名利雙收,干干!”

“干!干干干!”

劉木匠紅光滿面,點頭哈腰,受寵若驚。來者不拒,一口氣干了十二杯。這家伙也真是海量,到第十五杯酒下肚,這才醉眼懵懵,搖搖晃晃,秘書長見狀,端酒上前。

“劉師傅,這杯酒三層意思,一是祝你企業發達,名揚四海,二嘛,祝你妻賢子貴,家庭幸福,后繼有人,三是敬你胸懷寬廣,深明大義,為科研捐獻寶物……”

“這,你挽個圈圈來套我么?”劉木匠彎腰把酒杯“呯”的一擱,搖搖晃晃站直,瞪眼朝四周一掃:“我,我劉木匠好久說過‘捐獻’二字?”

“這,”秘書長一怔,馬上又笑了:“劉師傅,捐獻嘛也是要給報酬的,這只是叫法不同嘛,但意義卻重大多了?!?/span>

“哦,捐獻就是賣?賣就是捐獻?”劉木匠鼓著兩只布滿血絲的眼睛,一副傻乎乎的樣子,“那,那好,我劉木匠捐獻給科研事業!干!”

亮了杯底,秘書長豎起兩根指頭,“你看,這個數,如何?”

劉木匠一把抓過酒瓶:“還喝兩杯?不,四杯?酒桌子上只說酒!”

一會,張所長又端酒走過來。

“劉師傅,我們兩家都窮,你看……”

劉木匠歪歪倒倒地立起來,一只手張開舞爪:“你,你是說,你們給不起酒錢,要,要我劉木匠替你們給了?”

張所長鬧了個大紅臉,一個勁地解釋,劉木匠卻一個勁的亂說。鎮秘書抓了酒瓶插進來:“你劉木匠莫半空中掛口袋——裝風(瘋)!你應當是公路邊解手,既抓襠(當)前又看長遠!”

劉木匠把酒杯一放,反唇為譏:“我不怕你!你老秘書已經烏龜變黃鱔?!?/span>

眾人齊聲追問:“啥子?”

劉木匠彎腰仰臉豪爽地吞下這杯酒,瀟灑地亮了杯底,抹一把下巴,道出歇后語謎底:“解甲歸田!”

眾人愣一下,爆出一片狂笑。鎮秘書已正式離崗休息。滿屋都在笑,笑得吐酒,吐菜、吐清水,嗆了氣管,嗆了肺,鼻尖上吊著清鼻涕,吊著瓊漿玉液。有人伏在椅圈上哎唷哎唷的叫;有人彎腰反手捶背,有人按著肚腹,張開大嘴欲吐未吐,難受至極。只有老秘書沒有笑,像根木樁孤零零的立在屋子中間,手里還提著酒瓶。忽然,“砰”一聲巨響,酒瓶墜落地上炸裂。屋里馬上一片死寂。這時,鎮長端著酒瓶酒杯走過來,劉木匠突然搖晃幾下,一下癱倒在椅子上……

把劉木匠扶上床,這家伙仍然一聲不吭。秘書長叫我留下來,陪這家伙一會。我點點頭,明白他的意思,他們很后悔,劉木匠太精明了,將計就計裝酒瘋把我們全都糊弄了。他要我留下來摸摸劉木匠的底。我把他們剛送出大門,劉木匠的老婆卻走過來。給我遞個眼色,然后肚子一翹一翹地把我領向一邊,在走廊上,她停住,回過身來:

“你們不要理那東西,他是裝醉?!?/span>

“他起碼喝了一斤半呀!”

“他兩瓶都不得倒樁……”

“他裝醉做什么?”

“他現在也不曉得自己該咋個辦,他鬼得很,他想摸你們的底……”

我吃驚的望著她。

“陳老師,我這輩子好苦哦……他不把我當人看……”

沉默。

“嫂子,他要多少錢才愿賣那根木頭?”

她搖搖頭:“這,不曉得?!?/span>

我不相信。

她說:“真的,陳老師,說了都不怕你笑,他除了晚上睡瞌睡外都不理我,我一天做牛做馬,稍不如意他還又打又罵?!闭f著,她撩起袖子,露出手臂上的幾塊烏紫的血瘢,她要撩衣襟,又不好意思的放下了,“唉,現在好了,這回我做了檢查,醫生說懷的是個兒,如果我這回真的生的兒,他就會讓我管家理財了…… ”

她說著說著卻辛酸的笑起來。

沉默了好一會。

我說:“他這人還是講義氣的?!?/span>

她擦了下眼淚,咬著牙說:“哼,你不清楚他,完全是個要人就要人,不要人使尿淋的無情鳥。反正,你要曉得,他是不會真心幫助你的……”

走回屋,劉木匠已睜開雙眼:“老陳……”

我一怔,故作驚訝的說:“你沒醉呀?”

劉木匠嘿嘿嘿一笑:“已經醉醒了。老陳,我問你,他們最多給好多錢?”

我想了想:“一萬吧?!?/span>

他說:“還有啦?未必就只給點錢?”

我說:“你還想要啥?是不是嫌少了?”

他雙眼一鼓:“我劉木匠缺錢用么?實話說,錢,我這輩子基本都夠了;香火,也不得斷了,我老婆馬上要給我生個兒,就是就是……”

我說:“就是想出名?!?/span>

“當然嘛!人活一世,人家名字都記不住,不枉白活了?”

我說:“你已經出名了”

他嘴巴一癟,“那算啥子!人家早就忘了?!边@家伙說著忽然停了下來,從衣袋里掏出一盒“玉溪”,“老陳,你我兩個不是外人了,幫我出個主意啊,咋個才能讓別人一輩子都記住我劉木匠,我劉木匠的名字?”

我點燃香煙:“當偉人、總統、科學家、文學家、軍事家……”

“哎呀呀,莫說了,這些,我下輩子可能都沒得‘板眼’?!眲⒛窘硞壬韽恼眍^摸出一疊零亂的紙片,我剛伸手去接,他又一下縮回去:“這龜兒小說太難寫了!我開了十多個頭都沒寫下去,寫幾筆肚皮頭就沒墨水了?!蔽殷@得目瞪口呆,這家伙在偷偷學寫小說!“也是我家沒落了,只上了小學,不然,莫說小說,‘大說’老子也寫得出來……”他停下,抽一口煙又說:“唉,不說了,老陳,我們還是說這頭,讓別個記住我劉木匠,你看還有沒得其它門路……”

我怔怔的望著他,不知該說什么。

劉木匠見我在愣神,叫道:“咦——不幫忙了?你腦殼那么精靈,小說都編的出來,這么個小事就把你難倒了?咦——要‘水’我劉木匠了?我也要‘水’啰!你以為我劉木匠不曉得?你娃兒想借我木頭的光調回城,我劉木匠不捐木頭要你娃兒搞不成!”

我驀地感到房屋一片搖晃,急得雙手直搖:“這,劉師傅,我突然想不出??!看,看在我多次幫你的份上,你千萬,千萬要高抬貴手幫我這一回呀!我全家人一定永遠記住你的恩德……”

劉木匠盯著我,又說:“你娃兒還在寫小說,不是給你吹,我腦殼并不比你笨,也是書讀少了。十五歲那年三伏天,我在這河頭洗澡褲兒衩被居委會主任王太婆繳了。當時,這河頭不準洗澡,一是衛生,二是安全。我在河頭給她求情,急得直哭,她理也不理,拿起褲兒往屋頭走。后來,我略施小計,她立即就把褲兒還給了我,而且永遠也不敢再繳我的褲兒了。你猜,我用的啥子辦法?”劉木匠停下來,望著我。

我當然猜不出。

劉木匠掏出一支香煙,獨自點上:“我硬著頭皮從河頭爬起來,一絲不掛往她屋頭走。當時,她兩個大女娃子還沒嫁人,十七八歲了,嚇得捂著臉在屋頭亂跑,她又羞又急,趕忙把褲兒甩給了我……”

我想笑笑不出。忽然我想起一條緩兵之計。

“劉師傅,我幫你把這篇小說改出來拿去發表,你把木頭,不,寶貝……”

劉木匠雙眼一亮,但很快又暗了下來,冷笑一聲:“想來騙我?你的東西都發不出去,幫我發?就是發得出去也是半年后的事了,這有個啥子……對了,出版周期。對不起,我們最好是摸到石頭過河!”

又想了半天,我沮喪地說:“劉師傅,我實在想不出來……”

劉木匠側過頭來,定定的看了我好一會,驗證了我的神情。他又抽一支煙獨自點燃:“看你娃兒也憋得惱火!還在編小說,等球于零!回去慢慢想,我兩個都想,要是我兩個都想不出,那就莫要怪我劉木匠啰……”

我昏頭昏腦走出家具廠,心中一片凄涼。忽然,一個黑影從暗處閃出來。

我一驚:“秘書長!”

“小聲點……”

秘書長壓低嗓門,晃著禿頂四處看看,然后悄聲說:“看見張老頭么?這老頭鬼得很,走著走著,說去拉泡屎都拉不見了……”

我疑惑的望著他。

“劉木匠咋個說?”

我說:“經我反復動員,他已經答應不要錢……”

秘書長腳一跺:“好呀!簡直太好了!太感謝你了!叫他就送給我們科委吧,如果這個辦成了,我保證把你調到我們科委,至少是借調……”

我望著他默默無言。

秘書長分兩支香煙,點燃:“小陳呀,我今年五十四了,慚愧得很,虛度了一輩子。調到科委后我一直想干一番事業,但力不從心??!事業干不成我又求次之,支持干事業的人,于是成立了這個科學基金會。但是難??!支持干事業和干事業一樣難??!科委太窮,贊助難拉財政又不撥款,基金會成立快一年了才拉到幾千元,其中一半還是靠門口的捐贈箱獲得的。這點錢能干什么?干幾回?我縣好幾個科技拔尖人才都遠走高飛了。一句話,這里太窮,留不住人!小陳啊你一定要說服劉木匠,叫他把那寶貝就獻給我們科委,這可是千秋的功德呀!這里,我先代表科委全體職工和全縣科技工作者向你致以崇高的敬意……”

秘書長緊緊握著我的雙手,瘦削的臉膛一副悲壯的神情,眼角閃爍著隱隱的淚光。我胸中一陣翻滾,一陣神圣的感覺突然脹滿全身,四周的景物一下子矮了下去。但這種感覺來去匆匆,劉木匠的影子在我眼前一下晃過,我的心情又沉重,憂郁起來。

我說:“劉木匠是有條件的,他想出名”……

“這么個小事,我倆聯合寫篇文章給他吹一吹,如何?”

我說:“他想一輩子出名,讓人永遠記住他的大名?!?/span>

“這……”秘書長摳摳禿頂,“那,我倆好好想想……”

突然,秘書長瞪大眼睛看著前方,一下閃到我背后:“還有沒有其它的路回旅館?前面有人,他看不清我,你就說是劉木匠廠里的人在送你,明天,把他的鬼算盤打給我聽……”

往前走幾步,我看見前面我單位的大門口確實立著一個人:張所長。張所長抄著雙手,不停的跺著腳。鼻尖上清鼻涕一飄一蕩。

“小陳,那是秘書長吧?”

我默默無言。

“肯定是他!這老頭鬼得很,假尿,一去永不來?!睆埶L氣憤的說:”這老頭的人格太孬了!他給你說啥?”

我說:“沒說啥?!?/span>

“哎呦——小陳!你也哄起我來了!你不說我也曉得,那老頭想獨呑這個寶貝。嘿,你可不要聽他的。上次你去找他,受的氣還少么?這老頭虛偽得很,他肯定要過河拆橋!說定了,你就到我們所來!這又兩個好處:一是樓房修起后我讓你隨便挑,其次,我可以幫你跳到局里,從事你的文學創作……”

我默默的點了下頭。

“劉木匠要多少錢?啥?不要錢?那,干脆我們文管所一家把它弄到手,那老頭……”

(未完待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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